春野寄

风最先递来春的信。不是料峭的寒,是浸过溪水温润的软,裹着青草破土时的腥甜,漫过巷口的老墙,掀动我搭在臂弯的薄衫——是时候去赴一场春野之约了。
城郊的田埂早已醒透。田埂边的白茅抽出银白的芽,像遗落在风里的星芒,踩着松软的泥地往前,忽的撞进一片金色的浪里。是早开的油菜花,攒着细碎的金盏,在风里摇得晃眼。蜜蜂嗡嗡地钻进花芯,连翅膀上都沾了蜜似的,沉甸甸落又起。田埂尽头的坡上,新绿铺得放肆:野燕麦的细叶晃呀晃,蒲公英顶着奶白的花苞,等风来就驮着梦去流浪;二月兰怯生生挤在草窠里,紫紫的瓣攒成小串,像撒在绿毯上的星子。
循着溪流走,柳丝早裁好了新叶,嫩得发慌的绿,垂在水面划破粼粼的波。水面浮着几瓣早落的桃,粉白的瓣沾了细绒,随水流打个旋,就撞在溪石上,沾得满石都是春的香。蹲下来摸溪里的水,竟不是彻骨的凉,指尖触到的是春的脉搏,慢腾腾跳着,和岸边刚探出头的藜蒿一起,把整个岸也染成了淡淡的青。
林间的春是悄咪咪的香。玉兰落了满径雪白的瓣,踏上去软得像踩在云里;新竹的笋壳裂了缝,露出嫩黄的尖,好像下一秒就要顶破泥土往上窜。林中空地支起了花布餐垫,野餐的姑娘举着柠檬气泡水,玻璃罐上凝着细汗,和她发梢的蝴蝶结一起,把阳光也搅得透亮。不远处,风筝在风里挣线,是只粉蝶,驮着孩子的笑,飞进了棉花糖似的云堆里。
日头往山后落的时候,晚霞把天染成蜜色。背篓里装着拾来的蕨菜,衣兜缝着两朵二月兰,连指尖都沾着青草的绿。风又吹过来,这次裹着归鸟的鸣啼,和我心底漫上来的软——原来春从不是远在枝头的艳,是踩在泥里的软,是撞进怀里的香,是我一脚踏进春野,就被整个春天,轻轻抱住了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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